
在当时的长安街头,流传着这么一句诗:“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 “左相”指的是将军出身的姜恪,而“右相”说的便是阎立本了。他既不是凭政绩,也不是凭战功,而是凭一笔丹青做了当朝宰相,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正职到底是宰相,还是画家。
作为唐太宗李世民的御用画家,阎立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把中国人物画的水准又拔高了一个层次,而这座难以逾越的山峰,就是我们今天要赏析的《步辇图》:

《步辇图》(局部) 唐·阎立本
绢本设色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步辇图》是以著名的历史事件吐蕃首领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入藏的真实故事为背景展开的:
唐贞观年间,松赞干布派遣使臣禄东赞携带贵重聘礼到唐朝京城长安晋见唐太宗,请求与大唐和亲,唐太宗同意了吐蕃的联姻请求,并订成婚约,次年,文成公主入藏。对于这样一件重大的历史事件,除了史料文献的记载外,就是这幅《步辇图》了。
“辇”,原指装有轮子的车。自秦以后,帝王或皇后所乘之辇车被去掉轮子,由马拉改为人抬,故称作“步辇”。
阎立本在选择用绘画记录这一历史事件的时候,他没有描绘文成公主入藏的宏大场面,也没有描绘唐太宗举行隆重仪式欢迎来使的场面,更没有描绘盛大的送亲或迎亲场面,而只剪取了唐太宗乘坐步辇接见来使禄东赞这一特定场面来表现,构思别出心裁。
《步辇图》画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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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辇图》很明显地将所有人物分成两组:以画卷中轴线为界,画面左边为静,右边为动,细细分析,其中大有文章:
画中共有13个人物。毫无疑问,步辇上端坐的唐太宗是画面的C位,他虽然不在画面中心而偏于横卷的前半部分,但画家在构图上的巧妙处理,使以唐太宗为主的人物群体实际上处于画面的视觉中心,同时也以他为中心构成了一组由内向外辐射的画面组合关系。

唐太宗处于九个侍女的簇拥之下,形成众星拱月之势,他宽大的体态与威仪庄重的神情,与侍女纤细而趋于动感的塑造形成了鲜明对比。侍女们的娇小稚嫩、或执扇或抬辇、或侧或正、或趋或行的体态,映衬出唐太宗的帝王姿态,太宗面目俊朗,目光深邃,神情庄重,充分展露出唐朝一代明君的威仪与风范。

▲ 《步辇图》局部
细心的你也许还会发现,画面中唐太宗的个头比身边的宫女都大一圈,虽然这并不符合客观事实,却很合乎艺术创作的逻辑。
为了突出重要人物,画家常常会把他们画得比常人高大,位置也更加醒目,谁是中心人物,一目了然,这是中国古代早期人物画一贯的手法:主大从小。

▲ 《步辇图》局部
再看左边这一组人物,三人依次排开,井然有序,在规矩中略显拘谨:
一袭红袍者为大唐典礼官,负责引见使者。
一身白袍者应为宫中内侍官,极有可能担任翻译官的任务。
中间一位身材瘦削,系一窄条黑色的抹额,脚上穿的黑色靴子靴首翘起,所着衣袍以红地立鸟连珠纹团花图案与立羊团纹相间,黑色腰带上有蹀躞(隋唐常见的一种功能型腰带)挂件,双手作揖拜状者为前来求亲的禄东赞:

▲ 《步辇图》局部-禄东赞
他诚恳谦恭、持重有礼的样子,明显有客人之姿,同时也衬托出唐太宗的端肃平和、蔼然可亲之态。
右侧侍女们裙摆飘飘,姿态灵动,神情自若、仪态万方,与左侧三人则拱手行礼,身躯微微前倾,谨小慎微、诚惶诚恐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照。


▲ 《步辇图》局部
从绘画艺术角度看,阎立本的表现技巧已相当纯熟。衣纹器物的勾勒墨线婉转流畅中带些坚韧,畅而不滑,顿而不滞;主要人物的神情举止栩栩如生,写照之间更能曲传神韵;图像局部配以晕染,如人物所着靴筒的折皱等处,显得极具立体感;全卷设色浓重醇净,大面积红绿色块交错安排,富于韵律感和鲜明的视觉效果。

在设色上,这幅图的场景是一个喜庆的场面。根据中国的传统习俗,喜庆的场面通常由红色装点基调。红色作为正色之一,是尊贵的象征。
西域使节穿戴红色?不妥,抢了我们的主场优势,且红色也与他的身份不符。
唐太宗穿戴红色?那也不太合适,显得唐太宗即将远嫁公主还很高兴似的。

于是,我们看到唐太宗最终穿上了同样尊贵的赭黄袍接见使节。至于更为喜庆的红色,阎立本则安排给了负责引见的礼官。
而且,为了不让这红色过于突兀,他还将红色也安排进了禄东赞和宫女的服饰、唐太宗头顶的旌旗,让整体画面更加和谐的同时,也凸显了唐朝的大国气象。等等诸如此类的细节都可以看出画家在颜色安排上的独到之处。
从后世影响来看,《步辇图》是一幅最早反映汉藏民族团结和睦的历史画卷,它真实地记录了唐王朝文成公主和西藏松赞干布的联姻佳话,具有深刻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
如今我们见到的这幅《步辇图》虽被定为宋摹本,但无论从创作内容、画面布局、人物造型、表现技法、设色用笔等方面,都代表了初唐人物画的最高水准,堪称中国绘画史上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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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辇图》 唐·阎立本
绢本设色 纵38.5厘米 横129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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